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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箱、鳥人與貓頭鷹--研究野生動物過程的點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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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地區東方草鴞的族群現況

二、在台灣的分布現況
東方草鴞(Tyto longimembris),屬鴞形目(Strigiformes)草鴞科(Tytonidae)。草鴞科猛禽分布相當廣,除了極區以外,包括美洲、非洲、澳洲及歐亞地區皆有分布。草鴞科成員主要有倉鴞、草鴞、栗鴞等,而其中草鴞又可分為東方草鴞(T.longimembris)與西方草鴞(T.capensis)等2種,台灣的草鴞是屬於東方草鴞的一個地區亞種(T.l.pithecops)。
南部的民眾通常稱草鴞為猴面鷹,主要得名是其臉部長似猴子之故。最早的相關圖鑑中即提及本種在台灣屬於不普遍留鳥(張萬福,1985),主要出現於西部平原丘陵地區,近幾年發現記錄極為罕見。從1996年至2010年間筆者所自行搜集整理的52筆記錄中,發現地點包括宜蘭、嘉義、南投、台南、高雄、屏東和離島的金門、澎湖等縣市。
已知草鴞的出現紀錄大部份都是來自鳥網的捕獲,僅少數為黃昏及入夜後的野外觀察記錄。配合訪談的資料顯示,目前台灣的草鴞主要分佈仍集中在南部地區,尤其是從台南延伸至高雄、屏東地區的惡地形丘陵地帶,這些地區的地表在夏季常見暴雨沖刷崩塌,冬季則乾旱缺水,甚至不時有大火肆虐的情形發生,造成環境始終維持在演替初期的草生地狀態。由於許多地區地勢險惡不易到達,因此人煙罕至,可能成為草鴞在台灣最後的重要棲息地。
三、草鴞的生態習性
(一)外觀及形態值
野外所捕獲的草鴞平均體重為517g(N=5)。雄鳥體重平均在450g左右(N=2),雌鳥體型略大,體重在500-550g之間(N=3)。從目前各地的發現個體觀察,台灣出現的草鴞臉部面盤色偏黃,尤其是在剛離巢的亞成鳥顏色明顯深沉,慢慢地逐漸變淡,一直到翌年才會穩定。不過,在屏東和宜蘭地區曾經分別出現面盤近乎全黑和全白的個體。由於國外的資料指出草鴞可能具有長距離的散佈和四處遊盪的行為,這些外觀上明顯差異的個體是否代表著不同的過境或遷徒族群,目前已經透過分子生物技術進行親緣關係鑑定,暫時仍尚未有足夠的資料進行探討。
(二)叫聲
草鴞的鳴唱聲十分獨特,與印象中貓頭鷹叫聲完全不同,類似於吹哨子般由連續細微顫抖的長音所組成,不知情的狀況下常會誤以為是蟲鳴。草鴞的叫聲不大,超過50m的距離便不容易發覺。關於草鴞叫聲不明顯的原因,國外的研究認為可能是因為草鴞在地面繁殖的習性不需要像其它在樹洞築巢的貓頭鷹般,必需透過鳴叫聲宣示領域和繁殖場所。根據室內圈養環境下的觀察結果,草鴞的鳴叫高峰集中在冬季,其中又以1月的鳴叫次數最為頻繁。鳴叫頻度的日時段變化,則以日出前2個小時的鳴叫次數最高,其它各時段的變化差異大。月亮圓缺的光度變化對鳴叫頻度的影響則沒有顯著差異。鳴叫密集出現的時間和已知的繁殖季節吻合,分別在求偶期(11-1月)和幼雛離巢期(7月)。有時甚至會連續整個夜晚持續鳴叫,其餘月份叫聲出現的時段則較不一致,每次持續的時間也不長(曾翌碩等,2006)。
(三)、繁殖
對於草鴞的繁殖現況,除了早年在外島金門有幼雛的記錄外,本島目前已知確切的繁殖地點分別出現在台南善化(2001)、楠西(2001)、玉井(2001、2003)和高雄旗山(2001-2003)。草鴞的巢區多集中在丘陵地區、果園邊緣、竹林與草生地的交界邊緣或是由大片白茅所組成的植被環境中被發現。其中草生地巢區在進出口甚至會形成似隧道般的通道,巢區內則四處可見其吐出的食繭和鼠類屍體。已知12月至隔年4月是台灣草鴞進行繁殖的季節,草鴞選擇在冬季進行繁殖的主要原因,推測除了冬季食物來源鼠類族群較其它季節為豐富之外,南部地區乾溼分明的氣候型態,乾旱的冬季,地表營巢的草鴞在孵化期間較不易遭受暴雨的影響,同時冬季相對較低的溫度,對於巢區的環境衛生和獵物的保存上也可能較為理想。
(四)食性分析
筆者曾經分析一批來自高雄地區巢區所搜得之食繭(曾翌碩等,2008),43顆草鴞食繭內獵物種類以嚙齒目佔大部份,種類和數量比例依序為鬼鼠(Bandicota indica)、月鼠(Mus caroli)、小黃腹鼠(Rattus losea)、赤背條鼠(Apodemus agrarius)和白齒鼩(Crocidura spp.),另外還包括雀形目鳥種(Passeriformes)和台灣野免(Lepus sinesis formosus)殘骸。而野外目擊記錄(1998,南仁山)也發現草鴞會捕食刺鼠(Niviventer coxingi)。分別比較食繭內的獵物組成,高雄巢區食繭以鬼鼠數量最優勢,Lin(2007)分析台南的草鴞巢區食繭,則以小黃腹鼠出現最多。推測草鴞繁殖季傾向捕捉較大獵物種類的原因,可能和滿足育雛期間巢中幼雛的能量需求有關(Bellocq, 1998)。
(五)、草鴞在野外的活動情形
筆者擔任屏東科技大學孫元勳教授所主持的草鴞研究計畫助理期間,曾經在野生個體繫上發報器,透過無線電追蹤方式,了解草鴞在野外環境下的活動狀況。初步研究結果顯示,草鴞是非常典型的夜行性鳥種,夏季非繁殖季期間,草鴞多半在入夜後完全天黑的半個小時至1個小時後才開始活動,一直到凌晨4點多才返回日棲點停棲休息,不再移動。從無線電追縱得知的結果,草鴞入夜開始活動時,通常會直接從日棲點飛往覓食地區,在每一個覓食地點停留數小時之久,然後再前往另一個覓食地活動。單夜可能會在3-4個不同的覓食區間移動,覓食點呈不連續的點狀分佈,已知的覓食點與日棲地點直線距離甚至可達數十公里遠。研究期間也發現草鴞生性十分敏感,雖然在不受干擾的情形下會長時間的使用同一個日棲地達數周之久,不過當在棲息點受到干擾而被迫飛離時,則長達數月都不會再回到同一地點棲息。目前已知的草鴞活動區域,分別出現在河川高灘地、軍事基地、靶場、水庫周邊、丘陵地果園與較大面積之草生地環境。上述地點的共同特徵均為人類活動頻度較少的地區。
細數草鴞在台灣被發現的記錄,軍事基地佔了相當重要的一個角色,特別是佔地遼闊的空軍基地,許多埋沒在亂草堆中的邊陲廢棄設施,均曾有草鴞出現的目擊記錄。跑道兩側延伸的廣大草生地,有時更成為草鴞活動覓食甚至繁殖的良好場所。訪談過程中,操作大型機具進行例行性割草工作的人員也表示曾數次目擊本種從草叢中驚飛的情形。而筆者在2003年亦曾接獲通報緊急協助一隻在夜間割草作業中遭到意外割傷的個體,證實上述說法。只不過近年來隨著各機場內落實農用隙地逐漸收回,荒廢地大量填補整平,以往的割草工作也改委由民間業者代為執行,在極高的工作效率下,機場內的草地已不復見早些年草長及胸的景象。隨著環境地貌的變化,草鴞曾經在機場內頻繁活動的情形似乎也隨之成為歷史而不復見。
 
(六)、面臨的生存危機
目前為止,所有的草鴞發現記錄幾乎均來自於鳥網所捕獲,鳥網對於草鴞族群而言可能是最大的威脅來源,特別在冬季農閒時期,休耕的農地周邊不時出現架設用來捕捉紅鳩的鳥網。南部清晨常見遮蔽視線的茫茫大霧,更加深了這些鳥網對草鴞以及其它平原地區活動的鳥類可能的潛在危機。另外,每年秋冬季全國性的滅鼠週,在各地農地處處可見散佈的毒餌,也對於以鼠類為主要食物來源的猛禽產生了極大的威脅,誤食中毒的案例時有所聞。令人憂心仲仲的是,選擇在冬季進行繁殖的草鴞,育雛期間需要極大量的食物需求,假若誤食中毒的老鼠,除了可能直接造成個體的死亡外,若中毒的情形發生在育雛期間的親鳥,失去配偶的親鳥可能無法提供巢內幼雛所需要的足夠食物來源,進而導致整窩繁殖失敗的嚴重後果。
四、結語
為了更詳盡地掌握草鴞在台灣的族群現況,筆者在研究期間投注了相當多的時間、人力和物力,分別在台南、高雄和屏東等縣市進行訪談的工作,大部份見過本種的受訪者均表示近年來已經很少再目擊過草鴞的出現。台灣的草鴞族群正面臨了什麼樣的生存危機,我們並不十分清楚,但是在調查的過程中,親眼目睹了生態環境正急遽地在改變,新的道路系統不斷地延伸擴張,原本山區人車稀少的道路也逐漸拓寬而顯得更為突兀。在制高點遠眺,可以明顯發現棲地破碎化的情形正在快速發生,加上四處氾濫使用的鳥網和毒鼠餌,更使得經常在農耕地、果園、機場等地活動的草鴞處境雪上加霜。草鴞的生存威脅也代表著其它同樣在平原地區活動的野生動物所面臨的困境。現今的保育工作,眾人的目光多集中在黑面琵鷺、水雉等明星物種,如何能從生態系的角度出發,以落實整合大範圍棲息地的經營管理,也許才是我們應該要努力面對及解決的重要課題。
(本文部份內容已發表於自然保育季刊2005(49)61-65。黑夜潛行的神秘客-草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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